第23章:沉重的绞盘-《重回1982:沧海渔歌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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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起网!”

    李沧海这一声嘶吼,像是炸雷一般,在死寂的鬼礁内海轰然响起。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狠劲,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爆发,也是向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死亡海域发出的宣战檄文。

    “大壮,二强,别像个娘们儿似的哭丧!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!绞盘转不动,咱们就都得死在这儿!这是咱们唯一的活路!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李大壮和李二强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激灵,原本因为恐惧和极度的体力透支而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。那是求生本能被点燃的光芒,也是男人在面对巨大财富诱惑时爆发出的原始野性。

    两个人几乎是扑到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绞盘上。

    这是一台老式的手动绞车,是这艘“破浪号”上最核心、也是最沉重的机械装置。它的齿轮早就磨损得不成样子,轴承里干涩得没有半点油星,转动起来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“嘎吱、嘎吱”声,像是两个生锈的老人在相互啃噬骨头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“嘿——咻!”

    “嘿——咻!”

    四个男人,李沧海、李沧河、大壮、二强,分列绞盘两侧,每个人手中都死死抓着那一根粗壮的横杆。他们的肌肉紧绷,青筋像是一条条愤怒的小蛇,在皮肤下疯狂地扭动,仿佛随时都要爆裂开来。

    “转!给我转啊!”

    大壮咬着牙,那张憨厚的黑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,脖子上的血管突突直跳,像是要冲破皮肤。他觉得自己像是在推一座山,一座湿漉漉、滑腻腻、还在不断挣扎的大山。那根横杆沉重得仿佛生了根,每推动一寸,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,甚至连骨髓里的力气都被榨干。

    缆绳绷得笔直,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,在夜风中发出“嗡嗡”的低鸣,那是张力到达极限的哀鸣。

    这声音,听得人心惊肉跳,仿佛下一秒就是船毁人亡。

    “咯吱——崩!”

    突然,绞盘发出一声脆响,猛地回弹了一下。那是齿轮咬合不住产生的巨大反作用力,瞬间传遍了四个人的手臂,像是有无数根钢针扎进了骨头缝里。

    “啊!”

    二强惨叫一声,手掌一松,整个人被那股反弹的力量狠狠地甩了出去,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在甲板上,在那满是鱼腥味和海水的湿滑木板上滑出去了好几米,直到撞上船舷才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二强!”

    沧河惊呼一声,刚想去拉,却被李沧海一把按住肩膀。李沧海的手像铁钳一样,捏得沧河生疼。

    “别管他!绞盘不能停!一停下来,网就被底下的暗流卷走了!那时候咱们就真的完了!哪怕是天塌下来,也得先把这网拉上来!”

    李沧海的眼睛赤红,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,顺着脸颊流进眼睛里,辣得生疼,但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。他死死地顶住横杆,双脚像是钉子一样深深地扣进甲板的缝隙里,鞋底都在打滑。

    “大壮,换挡!用那个备用的小齿轮!这劲儿太大了,咱们得用巧劲!这不仅仅是力气活,这是技术活!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哥!”

    大壮从地上爬起来,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迹——那是刚才咬牙太用力,把嘴唇咬破了。他像个疯狂的野兽一样,两步跨到绞盘侧面,双手抠住那个生锈的齿轮盘,咬着牙用力一扳。

    “咔哒!”

    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,齿轮重新咬合。

    “再来!”

    这次,虽然速度慢了下来,但绞盘终于开始一点点地转动了。每转一圈,都伴随着众人的一声低吼。

    缆绳一寸一寸地被收回。

    随着绞盘的转动,那根连接着深海命运的缆绳绷得更紧了,它像是一把锋利的锯子,深深地切入水中,激起一圈圈白色的泡沫,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
    “哥……我的手……我的手好像破了……”

    李二强刚才摔了一跤,这时候也挣扎着爬了回来。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,那是被粗糙的缆绳磨破的皮肉,鲜血混合着污垢,看起来触目惊心。但他只是哆嗦了一下,随即眼神变得凶狠起来,像是被激怒的小狼崽子。在这个年代,穷人家的孩子早就习惯了伤痛,相比于贫穷,这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?

    “破了就破了!只要不废,就给老子顶住!这点痛算个屁!想想家里的娘,想想还没娶上的媳妇!”

    他猛地扑回绞盘旁,用肩膀死死地顶住横杆,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:“起!起!起啊!老子要钱!老子不要命了!”

    这声音在海面上回荡,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,那是为了改变命运而发出的怒吼。

    时间仿佛变得极其缓慢。

    每一秒,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
    绞盘转动的“嘎吱”声,缆绳摩擦船舷的“滋啦”声,还有四个人粗重的喘息声,交织成了一曲令人窒息的交响乐。

    李沧海感受着手上传来的阻力。

    太沉了。

    真的太沉了。

    这种沉重,不像是拉一网鱼,倒像是在拖动整个海底。

    难道真的挂底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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