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从张老歪家的灵堂出来,日头已经升到半空,朝阳晒在青石板路上,暖融融的,驱散了灵堂残留的最后一丝阴寒。张老歪跪在棺材前磕得头破血流,桩桩恶事被当众抖出,村民们已经商量着要报官,他这辈子横行乡里的好日子,算是彻底到头了。 老陈捡起地上的烟袋锅,重新装上旱烟点燃,吐了个烟圈叹道:“白事作喜辱亡魂,这是自己把阴祸往身上拉,便是没有红妆残煞,他这后半辈子,也别想安生。” 我摩挲着手腕上那道淡淡的阴阳契印记,温热还在,婉娘那声轻柔的叮嘱,还飘在耳边。红妆虽入轮回,可青溪镇底下的阴脉未平,她留下的残气、线索、还有那三重封印的秘辛,都还悬在半空,等着我一步步去揭。 《守灵三十六律》第一卷总律:灵堂灯不灭,守魂人不退,灯换人换,魂飞魄碎。 这是守灵人入行第一天就要刻进骨子里的铁律,也是整个青溪镇,乃至方圆百里丧葬行最不能碰的禁忌——守灵的长明灯,一旦点燃,直至出殡下葬,不能换盏、不能换油、不能换芯,更不能被外人私自调换。 灯在,魂在;灯换,魂散;灯灭,人亡。 刚走到十字街口,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,就从镇西头的巷子里传了出来,伴着慌乱的呼喊:“救命啊!救人啊!小安丢了魂了!快救救他!” 我和老陈对视一眼,脚步同时加快,朝着镇西头赶去。 镇西头是赵家的宅子,赵家老爷子赵老根,七天前咽了气,家里请了个刚入行的新手守灵人,名叫小安,才十七岁,跟着外乡的师傅学了半年守灵规矩,师傅有事回老家,便让他独自来青溪镇守这最后三夜灵,算是出师前的最后一场试炼。 小安的爹娘就站在赵家院门口,抱着瘫在地上的少年哭得死去活来,少年双目紧闭,脸色蜡黄,嘴唇泛青,四肢软塌塌的,呼吸微弱得像一缕游丝,无论怎么喊、怎么摇,都没有半点反应,只剩一口气吊着,是典型的守灵丢魂。 “小七师傅!陈大爷!求你们救救小安!”小安的娘扑过来,跪在我面前磕头,额头磕在碎石子上渗出血,“他好好的守灵,前半夜还好好的,后半夜就突然倒在灵堂里,跟丢了魂一样,叫不醒,喊不应,大夫来看了,说脉相都快摸不着了,说是被阴魂勾走了三魂七魄!” 周围围了不少街坊邻居,议论纷纷,都在说赵家的灵堂邪性,赵老爷子刚走,就把守灵的小娃子魂给勾走了。 赵家的主家赵老财,是赵老爷子的亲弟弟,此刻站在廊下,穿着绸缎褂子,脸上装着惋惜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假惺惺地叹道:“唉,这孩子命薄,扛不住我哥的阴气,这可怎么好,我哥的灵还没人守,这孩子又成了这样,造孽啊。” 我蹲下身,指尖搭在小安的手腕上,又轻轻掀开他的眼皮,瞳孔涣散,眉心发黑,印着一道淡青色的灯影印,这不是被亡魂勾魂,是长明灯被换,守灵人魂被灯锁,丢了本命魂。 《守灵三十六律》灯律第七条:守灵人执灯,灯魂相牵,人灯一体,私换灯盏,魂锁灯芯,人成行尸。 小安是新手守灵人,与灵堂主灯结了人灯牵魂契,灯在他在,灯换魂走,这是有人故意偷偷调换了灵堂的长明灯,断了人灯牵系,把小安的本命魂,锁在了被换走的旧灯芯里,才让他变成了这副丢魂不醒的模样。 老陈一眼就看穿了门道,走到廊下,盯着赵老财冷声道:“赵老财,别在这装模作样,灵堂的长明灯,是不是你换的?” 赵老财脸色骤变,立刻摆手,扯着嗓子喊冤:“陈老头你别血口喷人!我哥的灵堂,我怎么可能乱动长明灯?这是犯大忌的事,我疯了不成?分明是这小子学艺不精,扛不住阴气,丢了魂怪我?” “是不是你换的,去灵堂一看便知。”我站起身,背着帆布包,径直朝着赵家灵堂走去。 赵家灵堂搭在正屋,白幡垂落,香烛摆放整齐,看上去规规矩矩,没有半点杂乱,赵老爷子的黑棺停在正中央,棺前的长明灯稳稳燃着,瓷灯盏洁白,灯油清亮,火苗金红,看上去毫无异样。 可我一踏进灵堂,就闻到了一股新灯油的味道,混着一丝淡淡的桐油腥气,不是守灵专用的艾草朱砂灯油,是市面上最便宜的粗桐油,这是第一处破绽。 老陈走到灯前,伸手轻轻摸了摸灯盏边缘,又捏了捏灯芯,回头对着众人沉声道:“这灯是假的,是后换的!守灵长明灯,用的是艾草、糯米、朱砂熬制的阳油,灯芯是九股棉线拧成的老灯芯,燃七天七夜都不会变形,这盏灯的灯芯是三股粗棉线,灯油是粗桐油,灯盏底没有朱砂印,是赵老财连夜找出来的新灯,换走了原来的旧灯!” 第(1/3)页